导语：某种程度上，做价值投资比篮球运动员凌晨4点钟起床练习投篮还要艰难，原因很简单，他可以得到外界的认可，而价值投资可能会沉寂很长一段时间，同时面临非常大的外在社会压力。

　　“价值投资者在成熟市场也不会特别多，李录判断占比大致在5%以内，我也比较认可他的看法。”

　　“大家要在两方面下功夫：赚钱不要太激进，同时还需要多思考潜在风险，毕竟亏了的钱很难在其他地方赚回来。”

　　“今年不应该太悲观，毕竟最近两年市场表现已经非常差，尤其是海外的中国资产，中概指数一度跌超80%，属于超级大熊市，现在反弹了一些，如果这个时候还在看空，显然是对常识的一种谬视。”

　　以上，是睿远基金创始人陈光明的最新观点。3月18日，陈光明现身上海交大校友会“聚？交：共话投资之美”2023年会，分享了自己的最新思考。

　　以下是他的分享实录。

　　被割韭菜的人大多数比较感性

　　Q1：你在1992年本科学习热能动力机械与装置专业，硕士攻读工程热物理专业，你是怎么样从一个工科生成长成为一个优秀的投资人，能不能讲一讲成长历程里面的一些关键节点？

　　陈光明：谢谢，各位老师、各位校友好，我确实是转行了，原来是在机动学院。我1998年就开始做行研实习，以前基本上没有行业研究员这个岗位，我应该算是市场上最早一批行业研究员。

　　虽说是从工科转行，转到了金融行业，但因为金融行业是一个偏实践性的学科，它的基础理论也是比较稳定的，因此，对于我们这些过往偏理工科背景的人而言，学习金融，难度并不是那么大。

　　理工科的人还有一个优点，就是更偏理性，简单讲，就是不容易被人忽悠。在资本市场上，被割韭菜的人大多数是比较感性、比较情绪化的，别人一说就被忽悠进去，然后就没有然后了。

　　此外，打破砂锅问到底的钻研精神，对做投资也是非常有帮助的。对世界上存在的主流叙述，我们基本上需要打三个问号，只有待心中这三个问号慢慢去掉之后，才敢尝试着进入这一领域。

　　比如说，最近特别热的CHATGPT，确实是AI领域的重大突破，对社会的长期发展也是非常有用的，我们也在细致地观察。

　　总而言之，我觉得理性的性格、敢于质疑的精神，对我们做投资帮助很大。

　　Q2：有没有一本书或是一个事件、一个人在你的成长过程里面是比较难忘的？

　　陈光明：投资这一行真的需要学会学习。我在1998-1999年刚入行的时候，就买了巴菲特的书，我当时看了觉得很有道理，非常认同书中的理念。

　　上个世纪90年代，尽管当时做本面研究的价值投资人和主流投资理念格格不入，但是我当时就非常认同巴菲特所说的价值投资理念，价值投资当时就已经在心中生根发芽。

　　我想说，榜样的力量是非常大的，很多的路他们都趟过，我们沿着前辈的路走，可以少走弯路，少付学费。

　　价值投资者不过5%，实践比理论更难

　　Q3：过去的24年，你是如何坚持价值投资的理念的？随着中国资本市场的变化，你的价值投资理念又有哪些新的变化？

　　陈光明：大概在2014年，我曾在比较公开的场合非常确定地告诉大家，在中国做价值投资行得通，现在已经过去10年了，我更加有信心告诉大家，价值投资可行。

　　资本市场上有很多的参与者，不仅有个人投资者，还有机构投资者，机构投资者中又可分为量化投资、趋势投资、价值投资等等。

　　整体而言，价值投资者在成熟市场也不会特别多，李录（喜马拉雅资本创始人、芒格家族财富管理者）判断占比大致在5%以内，我也比较认可他的看法。

　　在市场整体参与者占比中，价值投资者越少，这一方法就越有效，反之，价值投资者越多，这一方法就会越偏向无效。

　　根据自己的观察和对人性的一些思考，我认为，在可见的很长一段时间之内，做价值投资的都只是少数人。

　　根据过往的投资实践总结，价值投资方法之一意味着选择最优秀的企业，陪伴它一路成长，在它失落的时候或者说被人看不起的时候重仓持有，用最简单的话叫做“便宜买好货”，基本上是行之有效。

　　一方面，过去20多年市场确实提供了一些年化增长超过20%以上的上市公司，若是在它明显被低估的时候买入，最终也会受益于其均值回归的过程。

　　观察很多身边的人，海外的投资者，我认为，价值投资是一条康庄大道，但是知易行难，我想鼓励大家，特别是适合做价值投资的人，无论碰到什么样的困难，一定要有信念坚持下去。

　　稍微补充一下，我认为和过往相比，价值投资的基本原理放在现在来看也几乎没有什么变化，只是说随着社会、行业的变迁，以及投资者结构的变化，它需要不断调整，但大的原理并没有太大变化。

　　坦率地说，投资确实是一门更偏实践的学科，实践比理论更难，谢谢。

　　赚钱不要太激进，同时多思考潜在风险

　　Q4：过去二三十年，我们在投资上取得的成功依赖于社会整体大发展。今天，外部宏观环境日趋复杂，不确定因素也在增加，在这样的环境下做投资肯定比过去要难很多。对应到二级市场投资上，您认为，我们的投资策略需要做哪些调整？

　　陈光明：之前黄勇学长在论坛上所说的观点我深以为然，在现在的环境下，不应该盲目追求高收益，若是过于积极进取，可能会带来比较明确的副作用。

　　在投资方法上，我还是很坚定地认为价值投资这条路没问题，但是现在外部宏观环境显然已经从过去的高速增长变成中高速增长，甚至对于中速增长的持续时间，大家可能都存在一些分歧。

　　在这样的情况下，投资人一定要审时度势，要认清现实，然后降伏其心，不能只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，投资策略也要随着宏观环境的变化有所调整。

　　针对目前的情况，一方面，需要降低对组合投资回报率的要求，另一方面，要更加敏锐地感知到市场中存在的潜在风险。用比较通俗的话说，就是亏钱太容易，赚钱太难。

　　因此，大家要在两方面下功夫：赚钱不要太激进，同时还需要多思考潜在风险，毕竟亏了的钱很难在其他地方赚回来，要努力往这个方向调整，谢谢。

　　今年不应该太悲观

　　Q5：过去两年，资本市场表现都差强人意，特别是去年，大部分投资人都是负收益，年初大家都期待今年能有不错的市场机会，但从目前一季度情况来看，A股市场表现也是跌宕起伏，您如何展望今年的市场？

　　陈光明：前面提到要调低预期收益率，并不代表我不看好市场，目前经济增速下降是一个确定的事实，市场本身能够提供的内在回报率（或者说增长率）肯定会比过去有所降低，潜在风险也会高于过往。

　　预测市场尤其是短期市场，是非常困难的，基本属于算卦，但我可以谈谈如何从底层逻辑来看待市场。

　　刚才也提到，我们中国有一批优秀的企业家，也有广阔的市场，还有非常勤奋的人民，尽管外部环境比过往复杂，但从长期来看，这些投资机会及风险都会反映到市场的预期回报之中。

　　投资的关键在于你是否能够先人一步，若是能够更早地意识到超高收益率、超高增速的成长股日益稀缺，你可能就会认为，低估值的国企前两年的价格就已经低于内在价值。

　　因为投资是一个动态的估值过程，永远去寻找最佳性价比的过程，当然我不是评论现在的情况。

　　尽管对于市场的贝塔行情不宜寄予太高的期望，但我仍然想说，今年不应该太悲观，毕竟最近两年市场表现已经非常差，尤其是海外的中国资产，中概指数一度跌超80%，属于超级大熊市，现在反弹了一些，如果这个时候还在看空，显然是对常识的一种谬视。

　　做投资很多都是源于常识，只是很多人把它复杂化，大家可以统计一下，什么样的企业能够提供10年甚至15年以上超过15%的复合收益率，如果股价持续下跌是否值得买入。

　　另一方面，再好的公司如果买贵了，也是需要很长时间来消化。有时候，尊重常识是非常艰难的一件事情，这也是知易行难所在。

　　说句实在话，某种程度上，做价值投资比篮球运动员凌晨4点钟起床练习投篮还要艰难，原因很简单，他可以得到外界的认可，而价值投资可能会沉寂很长一段时间，同时面临非常大的外在社会压力，遭遇客户赎回，承受领导解雇的压力。

　　在不被外界认可的情况下，价值投资要做到知行合一就非常困难，这也是我认为做价值投资永远是少数人的原因之一。

　　说得有点远了，最后，我还是那句话，我对市场并不是那么悲观，我想补充阐述一下这个观点。

　　千万不要轻易中断复利累积

　　Q6：您长期保持学习和进步的方式是什么？您认为在投资中最应该避免的是什么？

　　陈光明：这是一个有挑战的问题。

　　首先，无论是社会还是市场都在不断进化，投资者也要不断进化学习，如果一直停留在原地，也就不能察觉到市场机会。

　　刚才我说的价值投资，需要知行合一是执行层面，从挖掘投资机会的角度上说，往往需要先人一步，或者说需要有自己不一样的观察视角。

　　众所周知，投资中若是想要获得超高收益，往往需要挑战共识，站在共识的对立面，但我想告诉大家的是，共识大多数情况下都是对的，站在共识的对立面，需要承受巨大的压力，失败也会非常惨烈。

　　投资只有持续不断进化，不断提升对于企业内在价值的判断能力，才能在市场共识中发现与事实的偏差，把握住关键的投资机会。

　　至于用什么方式？一是自我学习。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，阅读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方式之一。

　　我评价同事，首先，看他能否从别人的身上吸取经验教训，这是最优秀的人，我不指望所有人都具备这种能力；第二，看他自己犯了小错误，摔过跤，能否马上自省改正。

　　二是自我实践，这与所在平台及自身的努力有关，做投资需要理解社会、公司、行业的变化，要么用最快的速度，要么在从深度上取胜。我们交大的校友以做价值投资的偏多，大家可能都更偏向从深度上取胜。

　　投资中最应该避免的是什么？我觉得在投资生涯中，非常重要的一点是复利的累积，复利累积千万不要轻易地去中断，如果持续管理基金20年，基本上可以超越95%的人，因为其他人没有那么长的同期历史业绩，这就是投资领域复利的累积。

　　如何完成复利的累积？首先，你自己不要主动跳槽去打断；其次，不要让你的投资组合出现重大亏损，若是在一波熊市中超过60%，目前来看，只有管理自己的钱才有可能东山再起，若是在资管行业，从事代人理财的工作，往往就不会再有机会。

　　因此，你就要思考，什么情况下会出现巨亏，一类情况上在市场高点过于疯狂去追逐90倍或是100倍市盈率的股票，第二类情况上买了一堆垃圾股，当然出现第二种情况的人比较少，也不排除存在一些风格特别集中的人。

　　所以，持续地做下去，不要轻易地打断你自己职业生涯，复利增长不仅仅指的是净值曲线，还包括你人生，信誉等方方面面，谢谢。

　　Q7：我们今天的大会主题是“共话投资之美”，您怎么理解投资之美？

　　陈光明：企业的本质是通过利他而达已。我觉得最大的成就是为持有人创造长期价值，能为他们的生活、退休等各方面所需提供支持；另外一方面是助力企业，支持一些优秀的企业，助力他们的发展，促进经济发展，推动社会进步。